笔者曾治一高龄患者不明原因夜间发热，持续半年，经多方治疗仍罔效，其证错综复杂，颇显棘手。中医诊病，不以病原为拘，而从整体辨证，察其热郁少阳、痰湿内阻之机，以和解清透、化痰利湿为法，果然拨云见日，取得良效。兹录此案，以彰辨证论治之妙。

杨某，男，82岁，四川人，2013年7月22日初诊。患者半年前始有夜间发热，每至午夜，体温常在38.5℃~39.5℃之间，天明汗出则热退。在当地医院检查，病因不明，中西药治疗罔效。患者有高血压病史，两月前因突然出现意识模糊、左侧肢体乏力、口角歪斜，在某医院住院治疗，诊断为“高血压病，右侧基底节腔隙性脑梗死，慢性支气管炎”。西医行控制血压、扩张血管、抗凝、抗感染、平喘等治疗。一月后好转出院，但夜间发热如前，遂来我处就诊。

刻诊：神清，语声低沉，面色晦暗不泽，四肢活动自如，胸胁满闷，息促微咳，喉间痰鸣，大便黏滞，小便黄。每晚午夜发热，天明汗出热退。舌紫暗，苔白微腻，脉弦滑。血压132/88mmHg。此为热郁少阳兼痰湿。

方用蒿芩清胆汤加减：青蒿20g，黄芩20g，法半夏15g，茯苓15g，枳壳10g，竹茹15g，杏仁10g，青黛（包煎）6g，滑石（包煎）6g，地龙20g，甘草10g。3剂。每剂加水1600mL，煎取1200mL，每服200mL，1日3次。

8月7日二诊：服上方后，夜间发热渐减，患者又将原方续服3剂，夜间未再发热，胸满痰喘亦减。口淡无味，不思饮食，行走乏力。舌暗红，苔薄白，予补肺汤合六君子汤加减：人参20g，黄芪30g，五味子15g，山药20g，白术10g，茯苓15g，法半夏10g，陈皮6g，砂仁15g，熟地黄20g，当归15g，沉香10g，丹参20g，地龙20g，紫河车（研服）20g，桑白皮15g，紫菀10g。6剂。每剂加水1800mL，煎取1200mL，每服200mL，每日3次。

后家人来告，服上方后饮食渐增，身体安和，未再发热，已停药。

按 本例患者夜间发热历半年之久未已，当地中西医治疗罔效，甚感困惑及痛苦。曾于住院期间做过系统检查及痰细菌培养，并选用各种抗生素治疗，夜间发热未除。来我处就诊时，见其诸症，应是热郁少阳兼有痰湿之征。湿遏热郁，故发热不止。《增订通俗伤寒论》有云：“足少阳胆与手少阳三焦合为一经，其气化一寄于胆中以化水谷，一发于三焦以行腠理。若受湿遏热郁，则三焦之气机不畅，胆中之相火乃炽。”少阳相火内郁，三焦气液失输，故夜间发热不已。用蒿芩清胆汤加减清少阳郁热，化中焦痰湿。方中青蒿芬芳，清透少阳郁热为君；黄芩苦寒，泻胆肺伏火为臣；半夏、茯苓、竹茹祛痰化湿，和胃降浊为佐；青黛、滑石、甘草清热利尿，导胆火下行为使。诸药合用，能清少阳之郁热，化脾肺蕴阻之痰湿，俾枢机运转，气液宣达，发热自已。后用元代李仲南所辑《永类钤方》补肺汤加减善后，补肺健脾，杜生痰之源；益肾填精，纳上逆之气；培元固本，复健行之力。方中人参、黄芪补气益肺，调和营卫为君；佐山药健脾助运化，防痰湿滋生；熟地黄、当归、紫河车滋肾育阴益精血，培元固本；桑白皮、紫菀清肺止咳；沉香、地龙降气平喘。诸药合用，能培土生金益脾肺，补肾固精护本元，助气化，行营卫，化水谷，故诸症悉退，身体安和，不再发热。（作者张玉龙  四川省巴中市中医医院，系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、四川省名中医）

（注：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。）